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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 朔州行2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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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 朔州行20

過往秘辛

雖說他也覺得自己曾經挺傻的, 可當面被人這麽指出來,安蒲臉上多少還是有點掛不住,何況對方還是他心上人的孩子。

安蒲抹了把臉, 嚴陣以待地, “小子,有些話可不能亂說。”好歹給他留點面子啊!

“我說的都是事實。”傅臨燁輕吸一口氣,徐徐吐了出來, “有些話,要趁人活著的時候,說出來才有意義。有些事,你不做,等人死了才後悔莫及,不過是徒增煩惱。”

安蒲沈默, “那萬一……他們都是身不由己而已呢?”

“身不由己?”傅臨燁輕聲笑出來, “這種借口說出來, 你自己信嗎?”

興許是他的笑太過薄涼,安蒲醉意上湧, 迷醉間隔著朦朧燈火, 視線模糊,畫面仿佛旋渦中的倒影, 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。

恍惚之中他看見少女在那沖他譏笑:“哥……你就是個膽小鬼。”

霎時間, 安蒲的眼眸變得猩紅。

他眼底深處像是一汪濃黑色的海, 絕望、痛苦、厭棄、憎惡……各種負面情緒構成了狂風暴雨, 不斷地撲打海面, 卷起陣陣地狂波巨瀾。

不知從哪裏湧上來的力氣, 安蒲猛地站起身, 朝傅臨燁所在的方向聲嘶力竭:“你懂什麽!——”

“你懂……什麽……”安蒲哽咽著。

各種覆雜的情緒刺激得他臉部肌肉顫抖, 眼角溢出一串苦澀的淚珠,水痕便沿著眼尾從臉頰滑落。

失去少女之後,他的心底一直被黑暗填滿,陰雨潮濕。

因為他的光不見了。

安蒲因此固執地憎惡所有人。

他親手解決將他送到南明國的罪魁禍首,不顧母親的哀求,陰鷙地心想要是他從未去過南明,就不會遭受這樣的痛苦。

他計劃多年,暗中在朔州埋下諸多棋子,被他摧毀的家庭比比皆是,瘋狂地想要從北陵皇帝手中報血仇。

可現在有人毫不客氣地撕開他平靜的偽裝,去質疑他曾經的所作所為。

傅臨燁他知道什麽?

傅臨燁他……真的說錯了嗎?

有那麽一瞬間,安蒲臉上露出的迷茫,如同剛出生的稚童。

平靜地看完安蒲獨自表演的鬧劇,傅臨燁淡淡開口:“看來你自己心裏也清楚,多來年你的痛苦都來源你自身。因為你的自卑、怯懦、逃避,才釀成了你現在可笑的悲劇。”

“至於我的母親。”

傅臨燁短暫地停頓片刻,神情似一個孩子對母親的悲傷,又似一個陌生人在旁觀的看,傍觀另一個人的人生。

“她就是個天真的傻子,連自己所珍視的東西都保護不好,還妄想憑一己之力,保護整個國家?”

這也是傅臨燁以往最不能理解的地方。

他對母親的印象不深,連她長什麽樣還是通過看畫像才得知。很多事情都是他記事以後,聽宮中的宮女、公公們提起,他才知道一些有關他母親的事。

不明白對斷掉雙翅的小鳥,都會努力醫治的母親,會那樣諷刺的死去。

交談的過程算不得友好,圍繞這位少女,使得傅臨燁和安蒲雙雙沈靜下來。

倒是沈桐聽了半天,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,望向傅臨燁,“……原來殿下的生母,竟是南明國的公主。還是……”

沈桐視線挪到兀自喝悶酒的安蒲身上,在心裏補完後半句話:還是安蒲的青梅竹馬,暗戀對象。

嘖,這狗血的三角戀。

沈桐砸吧砸吧嘴,心念急轉間,忽然又想起重要的事。

“不對啊……”沈桐再次望向傅臨燁,低聲吸氣,“如果殿下的生母是南明國公主,可、可宮裏為什麽會那樣傳言她……”

傅臨燁的母親在宣成帝面前就是一個禁忌,鮮少有人會提到她,去觸宣成帝的黴頭。

沈桐當時純粹是出於好奇才去打聽的此人,根本沒有聯想到傅臨燁身上。

畢竟宣成帝後宮裏頭的美人,來自五湖四海,出生於南明國的人可不少。

他以為傅臨燁的生母只是諸多南明國美人之一,因容貌出眾遭人嫉妒,才早逝了。

沈桐私下打聽到的消息不多,且多數都不大好聽,無非是什麽南明國頭牌□□、千人枕萬人睡之類的。

那時他還感嘆兩句紅顏枯骨,帝王的愛就像一陣風,寵你的時候,即便是月亮他都會給你摘。

不愛的時候,還比不上路邊的一塊石頭。

之後沈桐就把這件事拋到腦後,時間一長自然而然就忘了。

此時回憶起來,沈桐察覺到一絲古怪,既然是一國公主還敢這樣傳言,他們也不怕被南明國知曉後,不顧一切發起瘋來找麻煩怎麽辦?

安蒲不知道個中關鍵,詢問道:“小孩,你知道什麽?那宮裏頭都是怎麽傳言她的?”

“誰是小孩了。”沈桐無語,瞅了一眼傅臨燁的臉色,沒有看出什麽不對,便將他聽過的傳言一一道出。

話說到最後,“砰!”的一聲酒杯炸裂脆響,嚇了沈桐一跳。

竟是安蒲怒氣翻騰之下,無意識將手中的酒杯捏爆了,瓷片碎渣子落得滿地都是。

那只手掌被碎片紮得鮮血淋漓,慘不忍睹,安蒲也毫不在意,咬牙切齒地,“他們怎麽敢!!!——”

他放在心尖上的寶貝,舍不得碰的白月光,卻在他看不見得地方,遭受如此誹謗!

可恨!當誅!

陷入狂暴中的安蒲,看起來像是一頭憤怒地巨熊,沈桐咽了口唾沫,往傅臨燁這邊挪了挪屁股,小聲地說:“……他應該會,沒事吧?”

傅臨燁垂眼,伸手撚過沈桐的發尾,像是怕安蒲不夠氣似得,似笑非笑地開口:“你當初不是想知道,父皇為何那樣厭惡我,我母親又是如何死的嗎?”

他指尖猛地用力,將發尾都掐出一道印痕來。

“我現在就告訴你。”

“因為父皇他以為我不是他的親生兒子,而是我母親和別的男人,生下來的野種。”傅臨燁低沈笑開,偏那笑裏滿是無盡悲意。

這件事還是他前世稱帝後偶然得知的密辛。

宣成帝瞞得很緊,除了他自己,就只有忠心耿耿跟隨他的老公公知曉此時。

而宮裏那些流言蜚語亦是宣成帝放出來的假消息。

他想要毀了那個女人。

看著傅臨燁凝著痛意的眼眸,沈桐心疼得不行,以至於自己無意識握住傅臨燁右手的五指在發抖,都沒有察覺到。

“殿下……”不要怕,你還有我。

他話還沒說出口,那廂安蒲厲聲急言:“不可能!你必然是她們的孩子!那個混蛋只不過順口捏造幌子,想要以此害你母親!!”

傅臨燁面不改容,“你又能如何保證?那時的你呆在她身邊都做不到。”

“是,我是沒有守在她身邊,可我有她寫給我的書信!對,我還有書信……”安蒲在原地來回踏步,手忙腳亂,欲從厚重的盔甲之下,翻出隨身攜帶的珍貴書信。

他曾經悄悄給少女送了很多年生日禮物,但只收到過一次少女的書信。

也就是在那封厚厚的信件裏,他得知,少女為她能生下那個人的孩子而欣喜不已。所以他才能夠再見到傅臨燁第一面起,就猜到傅臨燁可能會是她的孩子。

“找到了!在這裏!!”安蒲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只幹凈整潔的錦囊,書信就放在其中。

傅臨燁接過書信,一目十行地快速掃過,看完後蹙起眉頭。

“若信上內容屬實……那為何他會如此篤定,母親與別的男人有私情。”難道傅成恨母親都恨到徹底想要毀掉她?

可這無緣無故的恨從何而來?

沈桐捏了捏他的手指,“殿下,這其中說不定有什麽誤會。”

“呵,哪有那麽多誤會。”安蒲一聲嗤笑,恨不得現在就殺進北陵禁宮中,手刃了那狗皇帝。

安蒲接著說道:“不管怎樣,我與那狗皇帝間不死不休。這是為了我,也是為了她。所以你若是願意,我的部族……還差一位王子。”

被狗皇帝當做野種的傅臨燁能在北陵國過得有多好?安蒲完全能想象出,這麽多年傅臨燁過著的悲慘生活。

更別提狗皇帝怎麽會傳給野種皇位。

所以他才會這樣明目張膽的招攬傅臨燁。

可是傅臨燁直言不諱,毫無顧忌:“多謝閣下厚愛,但恕本皇子拒絕你的提議。不管你是出於何種目的邀請本皇子,但就立場而言,我都不可能答應你。”

“我們部族可沒你們北陵國那麽多框框條條。”安蒲搖頭低嘆,預料之中的被傅臨燁拒絕,但又沒完全死心狀似玩笑地說:“若本王許諾,只要你答應入我族,做我族王子,那麽待回族之後,本王立即將王位傳與你。”

“屆時,整個部族都會聽從你的號令,完成你的心願。”他轉頭看了兩眼沈桐,“就算你想娶一位男子做王妃,本王也不會有任何阻攔。”

沈桐:“……?”

因安蒲這一番話,沈桐的雙眼微微睜大,手指情不禁拽緊傅臨燁衣袖,心臟狂跳,緊張到不自覺屏住呼吸。

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個什麽勁,可又控制不住地全身心去聽身邊那人,會說出怎樣的話。

下一秒,沈桐捏住衣袖的手指忽然被傅臨燁握住。

幹燥溫熱的五指輕柔地撫摸手背,像是在安撫著他緊張慌亂的心情。

旋即傅臨燁張開手指,指尖沿著指縫,緩慢插入沈桐的五指間,再牢牢握住。

他薄唇上翹,好看的眉眼柔和下來,那雙星眸裏是再不掩飾地情意,“無需阻攔,也沒人阻攔的了我。”

這話是說給安蒲聽,也是在說給沈桐聽,“我與閣下不同,我視若珍寶,一心喜歡的人,是不會拱手讓給任何人,也不會給任何人搶走他的機會。”

鏗鏘有力地字詞從傅臨燁嘴裏吐出,音調低沈溫和,逐漸與沈桐的心跳聲重合。

仿佛有人在沈桐腦海裏放了場煙花。

五光十色,劈啪作響,炸得沈桐腦子裏一片空白。

當他從這場煙花中抽離思緒,慢半拍地回過神,聽懂了傅臨燁說的意思後,他那圓潤可愛的耳垂肉眼可見的紅了,直至耳尖。

惹得傅臨燁都想上前抱住沈桐,親吻他的耳垂。

“你……”沈桐眸中泛起水光,似乎是被羞的,他咬了咬下唇,倏地一下把手從傅臨燁手中抽出來。

然後抱住雙腿,後背拱起,整張臉都埋進膝蓋中,發出了一聲像是小動物般的嚶嚀聲:“嗚啊……”

他真的,我哭死!

這也太犯規了!怎麽可以在這種時候突然表白,而他、他還可恥的有感覺了!!

沈桐委屈巴巴地擡頭,惱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,幽怨道:“……你怎麽這樣啊……你可真是太壞了……”

傅臨燁勾唇,“我怎麽就壞了?”

“哼,你就是故意的,故意當著別人的面說出來!”沈桐故意說,“別以為這樣我就會答應你了,我以前喜歡的可是女人……”

那晚沈桐醉酒的畫面忽然在腦中一閃而過,傅臨燁臉色都僵住了,猶帶幾分不可置信地,“你要……拒絕我?!”

一時間,傅臨燁的表情相當精彩,令沈桐羞惱的心情都好上不少。

沈桐揚了揚嘴角,“我可沒這麽說……”眼瞧著傅臨燁臉色緩和,他伸出手指點了點傅臨燁地胸膛。

“你知不知道,小爺我為了你做出了多大的犧牲……”連性取向都改變了。

思及此處,沈桐為他逝去的直男取向默哀兩秒,而後繼續說:“所以你要,好好對我啊。”

傅臨燁聞言,擡手握住胸前手指,垂首在沈桐的手背上落下一吻,像是為他的誓言刻下章痕。

“遵命。”他的珍寶。

看著傅臨燁珍重萬分的動作,沈桐臉頰更燙了,他不自然地縮了縮手,小聲說:“別這樣……好癢啊,這裏還有別人在呢……”

傅臨燁徐徐起身,舍不得松開沈桐的手,旁若無人地,“哦,是嘛,還有別人在嗎?我忘記了,這不重要。”

安蒲:“……”這狗糧吃飽了,人也麻了。

他開始為先前招攬傅臨燁的行為後悔了,真要把人招進來,那不是天天給他添堵嘛!

事已至此,該聊得也聊得差不多了,安蒲正準備朝外面揮揮手,讓人把沈桐兩人帶下去,繼續關押,就見傅臨燁望向他。

“安蒲王,你現在放我們走還來得及。”

“放你們走?”安蒲笑了,“小子,是你先提出來的立場之說,不可能轉眼就忘記了吧?”

“我族與北陵結怨已久,不論你有什麽想法,這仇只能不死不休。”安蒲深深地望向傅臨燁,“如果她還在,或許還能……”

他頓了頓,被自己的幻想逗笑了似得,搖頭低聲笑了兩下,“可惜了,她早就不在了。”

言盡,安蒲垂下眼簾遮住眸底的刺痛,嚴肅著臉轉過身,“來人啊!把他們帶下去,繼續嚴加看押!”

失去少女的安蒲,現在只是部落的王而已。

作者有話說:

再一次emo了,不得不感嘆,審核每次都要在奇奇怪怪的地方鎖我(嘆氣.jpg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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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:嘿嘿 5瓶;汀楓卍、秋山信月歸 1瓶;

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,我會繼續努力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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